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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見之眼五 黑夜降臨

她不記得自己重複了多少次,只記得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幸福生活中,墜入地獄般的恐懼。
她曾經擁有過無數次幸福生活,卻屢次被摧毀。
她不知道為什麼,也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只是等著這些事的發生。
六歲的時候,被最愛的父親,用他擁抱自己的厚實雙手,使盡全力的勒住自己的頸子直到斷氣。
八歲的時候,被最愛的母親,用她哄自己入睡的手,從自家十樓陽台上把自己推下。
十二歲的時候,被最喜歡的哥哥,用他總是緊緊牽著自己回家的手,按在浴缸裡直到無法掙扎為止。
十七歲的時候,初戀的男友,用他總是溫柔吻著自己的唇,邊說著我愛妳,一生都要在一起,邊用自己買來做菜給他吃的菜刀,狠狠的、用力的穿過自己的心臟。
之後,數不清的每一次,父親、母親、兄姐、戀人,然後再重複一次。
但她知道這次不一樣,她第一次沒有被最愛的人親手了結生命。
那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
她知道她理應死在男朋友手上,但這個陌生人卻早了男友一步。
她不知道為什麼。
也不像往常一樣的有人來接她,她只是漫無止境的等著,看著所愛的人的身影,跟著他走,直到自己找不到他為止,然後漸漸忘記自己為什麼要等,自己又在等什麼,然後意識到自己少了什麼。
她開始漫無目的的尋找著不完整的自己,直到遇見那個充滿了柔和光芒,帶著燦爛笑容的男孩為止。

【第一回】

他緩緩睜開眼睛,四周一片寂靜。
似乎已經能習慣這種安靜,雖然他仍覺得厭惡,在這種寧靜下總令他想起許多事。
一些不太想思考的事,自從他認清自己的天命之後,他就不想去想那些會牽絆自己的問題。
但有些事卻是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的,尤其在這樣的寧靜空間裡,特別容易讓人回憶。
他記得那一屋子的檜木香氣,記得母親的長相,記得她精疲力竭的模樣和笑容。
因為母親說不能說,所以在其他人同情的望著他說,可憐這孩子連母親都沒見過的時候,他什麼話都沒有說。
只有父親,在他十歲那年突然的問了他一句。
你真的都沒見過你媽?
……媽不是我出生的時候就過世了嗎?
他不想跟父親說謊,於是只能這麼反問,於是父親沒再問過。
事實上他見過母親三次,七歲、十二歲、十八歲的時候。
第一次母親只是靜靜的看著自已做功課,像一個普通母親一樣的,替自己改正錯誤的地方。
第二次母親只是告訴自己,做自己想做的,做自己覺得該做的。
第三次,母親交給他一個盒子,說那比生命還重要,要自己好好保管。
從他握住那個盒子開始,他突然確定了自己該做些什麼,該保護些什麼,於是他不惜違逆父親也要離開那個家。
感情對他來說是不需要的,因為他遲早要丟棄這一切,一世對他來說只是曇花一現而已。
他不需要親人、朋友、戀人,他不需要任何會讓他流連的感情。
理應如此。
他側頭望去,昏暗的燈光下,韓耀廷躺在一邊的躺椅上熟睡著,
他不知道韓耀廷想要什麼,他的傷是不輕,但是他覺得沒有重到不能碰,可是韓耀廷真的除了吻以外沒有碰過他。
倒是對待他的方式就跟情人沒兩樣,這讓他覺得十分困擾。
他不想欠他什麼,如果他想要這個身體,對自己來說是簡單的事,但如果他要的是感情,這種東西他不知道怎麼給。
他悄悄的起身,赤著腳走在冰涼的磁磚上覺得涼快許多,他慢慢地走出房間,他並不太喜歡這間過大的房子,而且密不透風的不用說陽台,連扇可以開的窗都沒有。
整片落地的玻璃看夜景是十分美麗,只是厚重的防彈玻璃要想打開是不可能的,他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
閉上眼睛想感應些東西,卻什麼都感應不到,除了正朝自己身邊走來的人以外。他一直覺得不可思議,這個房子就像一張強大的防護網,隔絕外面所有一切煩雜的東西,跟春秋所在的家一樣,他知道這跟那座南海觀音並不完全有關,問題出在此刻走近他,坐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怎麼起來了?」
沒有睜開眼就這麼順勢躺進他懷裡,溫暖的懷抱和滑到自己腰上的手臂感覺有些熟悉,每當靠近他的時候,就會產生這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想透透氣…你這房子真爛,連個陽台都沒有。」
低聲笑了起來,「陽台是吧?我蓋一個給你。」
「……要大一點的。」他回答,翻了個身繼續安穩的靠躺在他懷裡,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經常常這麼做。
到底是多久以前,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想的起來,除非他過完這一世。
他不明白的只是,這個人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跟著自己重新進入輪迴之道。
在母親把盒子交給自已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必需保護這個盒子,這是他跟母親花了幾百年的成果,而每過百年就要輪迴三世是小夏告訴他的。
韓耀廷的修行絕不止幾百年,進入輪迴之道對他的修行早就沒有幫助,而且正在耗損他得來不易的修行成果。
他這一世能為自己殺一個人,不知道前幾次的輪迴入世又為自己做了什麼?
自己又曾做過什麼來回報他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剛開始接觸的時候,並沒有特別強烈的感覺,但是相處的日子每多過一天,就越能感覺到對彼此的熟悉和親暱感,慢慢的流回身邊。
雖然這一世對他來說很短,但是他不太喜歡這種不屬於這一世的回憶和情感卻硬要塞進來的感覺。
理智上討厭,但是實際上,才短短的十幾日,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沉溺在這種感覺裡了。
這樣下去對他們二個人來說都不是好事。
儘管這麼想,他卻只是微微的嘆了口氣,繼續讓這種感覺包圍著他。

「呼───」陸以洋長長的呼了口氣,看著終於像樣一點的房子,覺得還算滿意,整個早上的努力打掃終於有點成果。
他用好不容易搬來的二大塊厚木板來遮住客廳那個大洞,試踩了幾下似乎還可以,只要不要在這裡奔跑的話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把帶來的紙箱貼起來,預備將一些損壞的小東西放進去,隨手抓起一個木雕面具,奇怪得令人發笑的表情,被炸壞再燒掉大半之後,看起來特別可怕,「這個…唔…當廢棄物好了…」
『沒禮貌!你才要被廢棄!』
「哇啊──」陸以洋嚇了一大跳,差點把手上的面具摔到地上去。
抬頭才看到一個有點年紀的中年男人,叉著腰瞪著他,『給我好好放好!』
「是、是是,馬上…。」陸以洋驚慌的看了半天,最後把面具好好的放在清理過的,已經沒有玻璃門的玻璃櫃裡。
「對不起,我不知道您待在裡面。」陸以洋有點尷尬的跟那位中年男人道歉。
那個中年男人只是哼了聲,轉頭就回到他的面具裡。
「嚇我一跳…」陸以洋拍了拍胸口,剛剛還在驚訝槐愔收集物品的品味很奇怪,現在才恍然大悟,原來槐愔收集的這些東西都是有靈附在裡面的。
「唔…要怎麼知道裡面有沒有呢?」陸以洋皺著眉,拿起鏡面有著裂痕已經停止走動的時鐘,上下看了半天再搖晃了幾下。
「…那只是個鐘好不好…怎麼搖也搖不出東西的啦。」高曉甜坐在陸以洋剛剛擦得乾乾淨淨的矮櫃上看著他。
「看的出來就不用搖了呀…」陸以洋無奈的看了下時鐘背後,大概是摔下來的時候把電池給摔出來了,他從包包裡的MP3中拆了電池裝上去,果然嗒嗒嗒的開始走動。
「耶~沒壞耶。」陸以洋拿了膠帶把鐘面好好貼好,調正了時間,再去找個地方掛起來。
然後滿意的繼續把每個東西拿起來搖搖看看,一一分類好。
「槐愔什麼時候回來呀?」。
「至少等他傷好吧。」陸以洋看著一邊的大型家俱,望了下高曉甜然後嘆了口氣,認命的起身,努力的把不能用了的家俱全都拖到門外去,先拿塊大塑膠布蓋住,打算等杜槐愔回來再決定要不要丟掉。
陸以洋看著他分類成廢棄物的東西,確認裡面沒有任何『東西』在,才放心把塑膠布釘好,走回屋裡。
「那他傷什麼時候好呀?」高曉甜在整理得差不多的房子內走來走去。
「我怎麼知道…妳怎麼不去看看他?」陸以洋疑惑的望了她一眼,從槐愔受傷後,他也沒見到高曉甜去找他。
「進不去呀,你這個笨蛋,能去早就去了。」高曉甜瞪著他,「那屋裡不曉得供了什麼東西,我連電梯也走不進去。」
「是喔?我怎麼沒感覺?」收了一整個早上,陸以洋覺得有點累的坐在沙發上休息。
「你又不是鬼,當然沒感覺。」
「哇啊!」突然出現在身邊的人讓陸以洋嚇了一大跳,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連小夏都只能爬外牆上去你說曉甜要怎麼進去?」紅眼長髮的男人正是上次教自己拿盒子,叫甦的男人。
「嚇、嚇我一跳。」陸以洋好好的坐回沙發上,看了甦半天才開口,「反正,等槐愔好點就會回來了吧。」
「不,他不會住回這間屋子了。」甦看著陸以洋笑了起來。
「為什麼?」高曉甜怔了下也跳上沙發望著他。「那個姓韓的有問題對不對!」
「韓先生?」陸以洋偏頭思考了下,「他是好人呀,除了有點像黑社會以外…」
不對,他根本就是黑社會吧……
「我只說他不會住回這間房子,沒說他不會回來,反正這間房子也不能住人了。」甦看了看這間已經被破壞得差不多了的房子。
「那我們怎麼辦?」高曉甜嘟起嘴,不滿的看著甦。
「不用擔心,槐愔會處理的,上次是這樣,我想這次也差不多。」甦笑了笑,看向陸以洋。「那盒子你有好好放在身上嗎?」
陸以洋點點頭,知道他們會怕,也沒有再沒頭沒腦的把盒子拉出來,只拍拍胸口。「嗯,一直帶在身上。」
甦點點頭微笑著,「盡量別離身,放在靠心臟的地方越久,那東西會越聽話,他會保護你,久了說不定你比槐愔還能指使他們也不一定。」
「指、指使?」陸以洋眨眨眼睛,摸著胸口。「這裡面到底放了什麼呀?」
「槐愔沒告訴你嗎?」甦側頭望著他。
「沒有…」陸以洋搖搖頭,他有時候的確可以感覺到這盒子裡似乎是有生命的,跟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跳動著。
「那…該告訴你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甦笑了笑,一下子就消失了。
「欸?」陸以洋上下左右的看了半天,才轉向高曉甜,「妳知道甦藏在哪個東西裡嗎?我至少可以拿起來清一清。」
「你有看見我藏在哪個東西裡嗎?」高曉甜趴在沙發上,看著陸以洋愣愣的搖頭,好笑的開口,「所以囉?又不是每個鬼都有藏在什麼東西裡,甦跟我一樣只是待在這個房子裡而已。」
「是喔…。」陸以洋看了看剛剛那個面具,「可是附在某個東西上也很方便,帶著走就好了…。」
這樣小宛就不用一直待在學校內了…
「又在想你那個無頭妹妹了。」高曉甜望著他,沒好氣的開口。
「她叫小宛啦。」雖然不再是太沒禮貌的語氣,但陸以洋還是無奈的又提醒了她一次。
「是是是,你的小宛妹妹。」高曉甜不以為然的隨口應著。
宛應該比我大吧…」陸以洋想了下,「啊啊~這不是重點啦,如果可以想辦讓她回家就好了,不然至少也希望她可以恢復正常…。」
「去找她的頭呀。」
「吭?」陸以洋怔了下的望著高曉甜。
「找到她的頭就可以了,只要屍骨有全,她的頭就不會動不動就掉下來了。」高曉甜回答。
「真的嗎?妳是說…真的頭?」陸以洋跳了起來。
「…頭哪還有假的,你這個笨蛋。」高曉甜瞪著他。
陸以洋呆呆的想起,高懷天的確說過,她的頭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所以只要找到她的頭…就可以讓她恢復原來的樣子嗎…?
但是…頭在哪裡呢?
陸以洋回想著那天的可怕回憶,他記得兇手把小宛的頭給帶走了…
那兇手到底是誰呢?
陸以洋皺起眉頭,仔細的思考著,因為太過可怕,加上事後的尷尬回憶,他一直沒有再去想那天看到的事情……
犯人的臉過於扭曲猙獰,就算再見到那個人,如果不是那種猙獰的樣子,他沒有自信可以再認的出來……
陸以洋想著他的衣著,是普通的西裝白襯衫和領帶……
「啊──!」腦中畫面閃了一下,他想起來。
「徽章…」陸以洋想起那人的西裝上別著一枚小型的銀徽章,那大部份是日商公司才有。
「曉甜謝謝妳!!我馬上去查!」陸以洋抓起包包,高興的衝了出去。
高曉甜看著他突然迅速起來的動作嘆了口氣,「真是個單純的笨蛋…」
隨著陸以洋的離開,這間屋子又恢復成原來陰暗寂寞的感覺,她默默的起身,穿進另一頭黑暗的牆裡。

走出電梯,陸以洋盤算著先做好午餐,然後等春秋冬海上來吃了飯,收拾好再到學校去,資料可以到學校再查。
「嗯,就這樣。」陸以洋開開心心的,刷開了門在玄關看見一雙陌生的高跟鞋。「咦?真難得,有客人嗎?」
「我回來了……咦?」陸以洋開口嚷著,走進客廳看到的景像有點不可思議。
一位…女士,正翻箱倒櫃的在翻著每個櫃子和抽屜,聽見聲音像是嚇了跳的回頭看了陸以洋一眼,鬆了口氣又繼續翻,「你是誰?」
「咦?我、我叫陸以洋,您好…」陸以洋想了下,覺得不太對,稍微提高了聲調,「請問您是哪位?」
那位女士嘆了口氣,把正在翻的抽屜關了回去,起身看向陸以洋,「你說你住在這裡?你是冬海的什麼人嗎?」
陸以洋看著那位女士,想著要怎麼回答,看起來這位漂亮的阿姨也不像小偷,基本上能從大門進來應該就不是壞人,不過她的舉止實在很奇怪,雖然那張漂亮的臉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是…冬海的朋友,暫時借住在這裡。」陸以洋眨眨眼,那位阿姨看起來有點年紀,卻仍然非常漂亮,明亮的大眼睛和帶著波浪的長髮,粉亮的唇勾起的笑容看起來有點面熟。
「冬海的朋友?」她笑著看看陸以洋,「你住在這裡很久了?」
「也不算很久……阿姨您是?」陸以洋小心的回答。
「她是小偷,別理她。」
「吭?」陸以洋愣了下,看著鬼婆婆…不對,是冬海的奶奶從佛壇邊走過來。
漂亮阿姨無奈的望了奶奶一眼,揚了揚手上的磁卡,「天底下有哪個人會把自己的女兒說成賊的?我可是拿著妳給我的鑰匙開門進來的。」
女、女兒?奶奶的女兒……
「啊!您、您是春秋的媽媽!」陸以洋指著她大叫了起來。
她怔了下,思考起來,「啊、這麼一說,春秋那孩子也該二十多歲了吧…是二十幾呢…」
「春秋才沒這種不負責任的母親。」奶奶坐在長椅上,指著對面,「過來坐下。」
「我才沒空聽妳說教,妳知道我回來做什麼吧?」她叉起雙臂瞪著她母親。
「唔…阿、阿姨我倒杯茶給您吧。」陸以洋不太放心的看著她們。
「不用招呼這個小偷。」
「不用招呼我,我馬上就走。」
回答倒是蠻一致,陸以洋不曉得該怎麼反應。「我、我還是去煮茶吧…」
陸以洋要往廚房走的時候,那位阿姨又開了口。
「等下,我問你。」
「吭?」陸以洋回頭,那位阿姨朝他走過來。
「你最近看過一個這樣大小的盒子嗎?綁了紅線用金漆寫滿字的,你看春秋或冬海拿過嗎?」
陸以洋愣了下馬上搖搖頭,也許是這愣頭愣腦的樣子讓她沒有懷疑,只笑了笑再開口,「你住在這兒的話,認得槐愔嗎?」
……這個阿姨要盒子做什麼……?
陸以洋疑惑著,卻還是點點頭,「嗯,見過幾次。」
「最近見過他嗎?他在哪?」阿姨的神情看起來嚴厲了些,
陸以洋猶豫了下,還沒回答,就聽見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春秋他們回來了……」
「咦?他們中午不是不會回來的嗎?」她驚慌起來,轉頭尋找沙發上的母親,哪還有影子在。
「唔…我說要回來做午餐所以他們就回來了…」陸以洋這才發現,與其說春秋像她,不如說冬海的長相比較像,這位阿姨長得跟春秋一點也不相似。
也許,春秋像爸爸吧……?
「我們回來了…」先走進屋的葉冬海,抬頭就看見她站在客廳中,他愣了半晌,再出口的聲音微弱的像在自語自語。「…姑姑………」
她苦笑了起來,她本來沒預計會碰到這孩子的,「好久不見了,冬海。」
「怎麼了?冬海?」夏春秋見到葉冬海呆在原地,奇怪的推了推他,走進屋內看到她,怔了下朝她點點頭。
「小洋,你朋友?」夏春秋並不認得這位女士,只又推了推葉冬海,「你在幹嘛?」
「真是…長大了。」她笑著,看著夏春秋。
葉冬海從身後按著夏春秋的肩把他轉向他母親,「春秋…她是你媽…我姑姑。」
夏春秋愣了半天,眨眨眼睛看著眼前的女士。跟他唯一擁有的那張照片看起來不太一樣,但從她的臉可以看出幾分奶奶的輪廓,她的笑容有冬海的樣子。
他不是沒幻想過見到母親的狀況,只是沒想過會這麼突然,沒有任何準備。
張開了嘴,但那一句媽一直叫不出口,夏春秋只是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我、我去煮飯,你們先坐一下吧。」在幾個人站在原地發愣的時候,陸以洋已經端了茶上桌。
「是呀,坐下再說吧。」葉冬海拉著夏春秋到長椅上坐下,邊看著他姑姑。
「姑姑,今天不趕時間了吧。」葉冬海的口氣透露著堅持。
「我確實有點趕,沒預期會碰上你們呢。」她笑著,卻還是坐了下來。
「姑姑到底在忙什麼,連回來見春秋一面都沒時間。」葉冬海抱怨似的口吻讓她笑了起來。
「你不是答應幫姑姑好好照顧春秋嗎?姑姑當然是信任你呀。」她笑著回答。
葉冬海怔了下,才有些賭氣的回答,「妳也沒問過,我有沒有照顧好他。」
「這麼說是指你沒照顧好春秋嗎?」她偏頭看著葉冬海,然後望向夏春秋,「你過得不快樂嗎?」
夏春秋像是還沒從震驚的狀態回復過來,看了葉冬海好一會才搖搖頭,「我過得很好,我現在很快樂。」
「那就好。」她滿意的點點頭,伸手摸摸夏春秋的頭。「你長好大了,上回我看到你的時候,還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
夏春秋不記得自己半大不小時,什麼時候見過他媽媽,不過他不知道該怎麼問。
「你知道槐愔在哪裡嗎?」
夏春秋愣了下,抬頭看著他母親,「槐愔?」
「嗯,你的話,一定知道吧?」她很認真的望著夏春秋。
「…連妳都這麼問的話,我跟槐愔真的是兄弟嗎?」夏春秋望著他母親的眉眼,試圖找出和自己相像的地方。
她笑了起來,「像成這樣不是兄弟會是什麼?」
…就這麼簡單……?
太過簡單的承認讓夏春秋不知道該說什麼。
「姑姑!」葉冬海驚慌的叫了起來,「妳在說什麼!」
她倒是不覺得哪裡有問題,「哪裡不對?誰看了都會知道他們是兄弟吧?」
「不是這個問題!妳…」話沒說完夏春秋打斷了葉冬海的話。「所以,我不是這個家的孩子,我不是妳生的?」
語氣倒不特別難過或是哀傷,他只是想要一個答案,他母親卻笑了出來,「你這孩子真有趣,怎麼不問槐愔是不是我生的?」
葉冬海和夏春秋都一起愣住,對看了幾眼,他們真的從來沒想過,只想過春秋是不是杜家的孩子,沒想過槐愔會不會是他們葉家的孩子。
「你還沒回答我,槐愔在哪裡?」她接著剛剛沒得到回答的問題。
夏春秋的腦子還一片混亂,他想了想卻不確定要不要告訴母親,「他在…很安全的地方。」
她笑了起來,「是嗎?那他有沒有把什麼東西托給你保管?」
夏春秋怔了下搖搖頭,「沒有,他出事後我沒見過他。」
「是嗎…」她嘆了口氣,「好吧,你要是連絡上他,告訴他我想見他好嗎?」
「嗯…」夏春秋點點頭,停頓了下才又問出口,「那…他怎麼找妳?」
她從桌上拿支筆,隨手在一邊的廣告紙上寫上個號碼,「這是我的電話。」
她望著夏春秋笑,「你想找我的話,也可以打電話給我。」
「嗯。」夏春秋點點頭,把廣告紙折好抓在手心。「謝謝。」
「阿姨留下來吃飯吧?」陸以洋從廚房跑出來。「我做了妳的份。」
「唉呀,真是乖巧的孩子,不過我得走了。」她笑著摸摸陸以洋的頭,起身就想走。「不快點的話我會走不掉。」
「咦?姑姑妳不留幾天嗎?」葉冬海急忙跟過去。
「不行不行,我留下來會很麻煩。」她笑著,伸手抱了抱夏春秋,「你要乖。」
夏春秋僵在原地,柔軟的檀木香氣,他記得這個味道,雖然他不知道他母親要他怎麼個乖法,他還是含糊的應了聲。「嗯…」
她笑著揮揮手,把玄關大門打開,怔了下馬上碰地一聲關起來。
「姑姑…?」葉冬海愣住,看著他姑姑又衝進屋裡。「家裡有沒有後門?」
「……家裡當然沒有後門…」葉冬海疑惑的跟過去,門鈴隨即響起。
夏春秋大概猜的到門外是誰,他把門打開,苦笑著。「杜伯伯。」
「嗯,你媽呢?」杜青以一種驚人的氣勢走進屋內。
「應該在裡面吧…」
「葉依虹,妳還想躲到哪裡去。」杜青看起來十分生氣的瞪著眼前的人。
她嘆了口氣,「你不一直追著我跑,我幹嘛要躲,你真煩人。」
「只要你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就不用再追著妳跑了。」杜青嚴厲的回答,「春秋跟槐愔是兄弟吧。」
夏春秋和葉冬海面面相覷的不知道該說什麼,陸以洋站在一邊,想著這種時候問人要不要吃飯有點白目,側頭看見春秋擺在桌上的那張廣告紙,他悄悄打開看那個號碼,暗暗記在心底,想著見到槐愔的時候要告訴他。
「長得這麼像,說不是也沒人信吧。」她嘆了口氣坐回長椅上。
「既然妳承認了,今天我就要帶春秋回去。」杜青轉頭看著夏春秋。
「等一下!杜伯伯,這太…」葉冬海忙把春秋攔在身後。
「笑話,孩子我生的憑什麼你要帶回你家?」葉依虹冷笑了聲。
「妳剛剛明明承認了春秋是我們家的孩子!他跟槐愔是兄弟的話當然是我和依潔的孩子,就因為妳的自私讓我的孩子離開家那麼多年!」杜青怒瞪著她。
「你怎麼沒想過槐愔和春秋是不是我生的?」葉依虹笑著,僅輕描淡寫的開口。
「妳在說什麼!當年是……」杜青幾乎是吼回去的,只是話說一半就停了下來。
「想起來了?」葉依虹笑盈盈的望著他。
「妳妳妳!妳明明說那天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杜青臉色發白,指著葉依虹幾乎驚慌了起來。
葉冬海和夏春秋從來沒見過杜青驚慌的樣子,而葉依虹像是隨口講出來的話,對他們來說卻如同一顆炸彈一樣爆開來。
「我騙你的,其實槐愔跟春秋都是我生的,我又沒嫁給你,所以孩子是我葉家的,給你槐愔算我寬宏大量了。」葉依虹毫不在乎的開口。
「葉依虹!!」杜青幾乎氣到臉色發青。
「杜伯伯,你冷靜一下。」夏春秋趕忙穿進這二個人之間,他轉頭看著他母親,非常認真的開口。「不管你們過去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妳到底介意不介意我的想法,但是我希望妳可以…不要拿我的身世當玩笑。」
葉依虹看著夏春秋半晌,才長嘆了口氣,揉揉額角,「我知道了。」
她望向怒氣未消的杜青,「你要把錯怪在我身上也好,誰叫我是活著的那個,如果你真那麼在意春秋的事,你應該去問誰你自己最清楚,依潔不願意告訴你的話,我也不會說出口。」
杜青沒有回答,只望著她。
「我累了,反正也跑不掉,我在家住個二天好了,我的房間還在吧?」葉依虹起身朝房間走去。
「嗯,沒有動過。」葉冬海回答著,望了夏春秋一眼,示意他安慰一下杜青,他趕忙去拿鑰匙替他姑姑開門。
陸以洋悄悄的退到廚房去,苦惱著這頓飯到底該怎麼辦,也許自己還是溜出門的好…。
「杜伯伯,您坐一下吧。」夏春秋扶著杜青的手臂。
「是我的錯…」杜青突然開口,「我一直只顧著工作,忙到沒時間跟妻子說話,婚後不到一年,她說她也想工作,我沒有反對,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大半年沒見過她,我跟依虹商量妻子的事,那天我們都喝多了……但是你媽跟我保證我們什麼都沒做的,我也這麼信了,之後妻子也聽依虹的話比較常留在家裡,不在的時候也會在枕邊留字條我,我最後一次收到的字條是她告訴我她懷孕了,可是那天之後她卻沒有再回家過,我早該注意她到底在接什麼樣的工作的。」
杜青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一年後你媽只帶了依潔的骨灰和槐愔回來,說依潔難產而死,等我發覺你們家莫名奇妙的多了個你的時候,你已經五歲了。」
杜青看著夏春秋的臉,「我確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妻子從離開就不曾跟我見過面,她死後我招魂無數次她都不願意來,我懷疑過這會不會是騙局,她是不是還活著,也驗過骨灰,但那的確是我妻子。」
夏春秋想了下,望著杜青,「杜伯伯,說真的我不介意,我也不覺得自己苦,我過得很好,真的,如果我真是您的孩子我會很開心,但是我不會離開葉家,我已經繼承這裡了。」
杜青苦笑著,拍拍夏春秋的肩,「說的也是,你都這麼大了…」
嘆了口氣,杜青想自己或許早該認清事實才是,他搖搖頭往玄關走,「我要回去了。」
「我送您。」夏春秋趕忙跟上。
送走杜青,夏春秋嘆了口氣,沒想到從未謀面的母親消失這麼多年,一出現就如此驚天動地,這可不是他想像中跟母親相逢的場景。
夏春秋苦笑著,回頭只見陸以洋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自己,「你沒事吧?」
「沒事,叫冬海吃飯吧。」夏春秋笑著摸摸他的頭。
「嗯!」看著陸以洋跑向房間,夏春秋想要是今晚有空,也許可以跟母親談一談,畢竟自己連一聲媽都還沒叫過…。
又嘆了口氣,夏春秋默默的走進飯廳等著跟母親一起的第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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